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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白山神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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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崖子被天羽气得不轻。

但他如今是真把乔峰这个徒弟放到了心上,气了会儿,又叫住她,继续与她说乔峰的身世。

“他本姓应当是萧。”无崖子说,“契丹历代皇后,多出自萧氏,在辽国权势滔天,仅次于耶律氏。”

这个天羽知道,但她得装成不知道,只能继续发挥演技,震惊道:“竟是萧氏?!”

震惊完又明知故问:“你确定那狼头是萧氏图腾没错?”

这回苏星河先无崖子一步答了天羽的话。

“正是契丹萧氏族人特有的人身刺花,错不了。”苏星河道,“我年少时,曾为一萧氏族人诊治,他胸口的图案,与师弟身上一模一样。”

天羽听他说得斩钉截铁,便搓了搓下巴,道:“......行,我知道了,我尽快与他说。”

事实上,带乔峰回关东的路上,她就想过,她迟早要找个合适的机会,让他知晓自己的身世。

但她没想到,这机会来得这么快。

她更没想到,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,乔峰就先察觉到了不对。

这日吃过晚饭,两人一起在院中修习北冥神功。

练到一半,他忽然抬眼,疑惑地问她:“姑娘是不是有话要与我说?”

天羽一惊,心想这么明显吗?

但她没表现出来,只回看过去,道:“为何这么问?”

乔峰便道:“往日我与姑娘一起练功,姑娘从不看我,今日却看了我好几回。”

他面对她,总是十分坦诚,尊敬但不卑微,有什么便说什么。

意识到这一点,天羽忽然觉得,其实她大可不必小心翼翼地斟酌。

此时的他还没有走上别人替他安排的路,也不曾卷入宋辽争端中,他的身世,也单纯只是身世而已。

“我确实有话与你说。”她对他笑了笑,语气平和,“等完成晚课,再去我屋里细聊。”

乔峰当即说好。

之后两人继续练功,待北冥真气在体内走完三个周天,才结束起身,去了天羽的屋子。

天羽让他随便坐,他应了。

可盘腿上炕之前,他又非常小心地,先抖掉了身上的积雪。

“衣服还合身吗?”天羽问。

“很合身。”他飞快地点头,但眉目间不知为何,竟有一丝犹豫。

天羽注意到他的反应,有些奇怪,不由挑眉:“怎么?你觉得合身不好?”

他抓了抓脑袋,道:“以前在家中时,娘给我做衣服,都会特地做大一些。”

“她说我长得比一般孩子快,做得太合身,穿不了几日,就要嫌小了。”

他说着说着,陷入懊恼。

一张还没长开的严肃小脸,顿时生动了不少。

天羽顿时失笑,说:“你娘很细心。”

乔峰闻言,先是有些不好意思,再又想起什么似的,连忙解释道:“我绝无说姑娘考虑不同的意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迅速接话,“你是想替我省钱。”

他抿了抿唇。

她则伸出手来,捏了捏他的脸,道:“但你不必考虑这么多,我不缺钱。”

乔峰便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
他垂着眼,好一会儿后,才想起来,他之所以会坐在此处,是因为她有话要与他说,于是又小声问:“对了,姑娘是想与我说什么?”

天羽看着他,心平气和地吩咐他把外袍脱了。

他不明所以,但很快照办。

等脱得只剩最后一件中衣,天羽终于隐约看见一片藏在衣后的青色。

“你知道你身上这个青狼首的来历吗?”她问。

乔峰一愣,旋即摇头:“不知。”

天羽又问:“问过你爹娘么

这回他点了头,说问过。

原来他两、三岁初识人事起,便见到自己胸前刺着一个狼头,但那会儿年纪太小,并不知这是刺花,丝毫不以为异。*

后来稍长大了一些,与同住少室山的其余山民子女认识,发现其他人胸前都没有这东西,才觉奇怪。*

“但我问爹娘,他们也没与我说这青狼首的来历。”他说,“爹只说图形美观,很是威风,叫我不必多想。

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天羽特地提及这青狼图案,必有她的理由,便在答完后又追问道:“姑娘是知道这刺青来历么?”

天羽点头:“它是契丹萧氏的家族标志。”

乔峰瞬间瞪大了眼。

天羽知道这事对他来说有多冲击,也没急着往下说,只沉默地望着他,等着他缓过来。

他倒是缓得很快,不一会儿,便皱着眉道:“姑娘的意思是......我是契丹萧氏族人?”

“应当错不了。”天羽顿了顿,才继续说道:“在辽国,萧氏是贵族中的贵族,身份地位,更在契丹八部之上。”

“凡萧氏族人,都会在出生后不久,于胸前刺上这个图案,日后相认时,便可以此为证。”

“可我......我怎会是契丹人呢?”他一脸惶惑,“我分明自小在少室山长大......”

天羽知道答案,但却不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只能暗叹一声,道:“也许是你尚不能记事的时候,便被人带到少室山了。”

说实话,乔峰的反应比她预想中冷静。

比起接受不了,此刻的他,更多的是困惑不解。

但这也很正常。

原本的故事里,他被少林和丐帮两大势力的掌门人联手欺骗,不停向他灌输“契丹人狼心狗肺,非我族类”的观念,甚至引导着他杀了不知多少契丹人。

等他的人生观彻底成型,身世才被揭开,他当然两头难做,痛苦至极。

可眼下他才七岁,也没经历那些事。

身世于他而言,分量虽重,却也不足以叫他崩溃。

只让他不解之余,有些难过。

“那我爹娘......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“其实并非我的亲生父母吗?”

“我想这里头肯定另有隐情。”天羽对他说,“但不管怎样,你爹娘待你确实情同亲生,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
乔峰闻言,不由得回忆起自己随她离开嵩山前,回家与父母过的那个中秋。

当时他忽然从太室山跑回少室山,爹娘特别惊喜,他娘还为此特地杀了一只鸡,给他炖了补身体。

得知他待了两日就要随天羽离开,向来勤俭的爹娘,又偷偷往他的包袱里塞了一包铜钱。

他们给他的关心和爱护再真切不过。

乔峰一边想,一边抬手抹去即将自眼角滚落的泪,瓮声瓮气道:“是,他们待我的好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
见他如此,天羽终于暗自松一口气。

她知道,身世这事算是暂时揭过了。

至于他一个契丹贵族为什么会在少室山下的农家里长大,日后慢慢查,一点一点揭开就是。

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,乔峰练功练得更努力了。

他本来就是个极聪慧的人,稍一想便能想到,既然他的亲生父母不是汉人,是契丹贵族,那这里头便一定有一番他暂时无法弄明白的往事在。

既无法轻易弄明白,那还不如先将功夫练好,再做打算。

怀着这样的心思沉下心练功,他的北冥神功,堪称一日千里。

就连无崖子都忍不住为之赞叹,说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奇才。

“我年少时,师父常说我的天赋不及我师姊,但师又不及师父。”他跟天羽说,“以至于我一直以为,这世上论武学天赋,无人可与我师父相比。”

“不想活到这个岁数,竟叫我遇上了这孩子。”

“如此算来,老天待我,其实也算不薄了。”

天羽看他这么得意,忍不住提醒他:“你一开始可不想收他做徒弟。”

无崖子:“......”

那他当时不知道乔峰除了根骨过人外,悟性也超凡脱俗啊!

但说到底这事确实算他理亏。

他只能冷哼一声,转过脸去。

铁匠铺里的生活简单且纯粹,日子很快又过去小半年。

这小半年里,天羽一边打铁一边练刀,只觉自己的刀法进步愈来愈慢。

东家告诉她,这很正常,是人都会有瓶颈,她顺风顺水学了十来年,现在才碰上,已经很幸运了。

天羽:“......”

好吧,那她虚心求教:“敢问东家,我该如何破之?”

东家扫了她一眼,说:“不知道。”

天羽:“??”

怎么能不知道呢?

“习武之人皆有瓶颈,但每个人遇到的瓶颈又都不一样。”他还是那副懒洋洋、醉醺醺的腔调,“如何跨过去,也不一样。”

“所以我指点不了你,只能靠你自己。”

他说得玄之又玄,叫天羽一头雾水。

好在一旁的无崖子道出关键。

无崖子道:“其实说白了,就是你天赋太高,进境太快,他不是说了么,此前十年,你一直学得顺风顺水,毫无滞涩。”

“如今你的刀术暂时到了顶,要想破顶而出,你就得积蓄更多的力量。”

那如何积蓄更多力量呢?

其实就一个字,熬。

反反复复,不计得失,一遍遍地出刀、挥刀、收刀。

“你要不想熬,那便只能走最极端的法子。”无崖子道,“但我不建议你那么做。”

天羽来了兴趣:“什么?”

无崖子顿时变了脸:“你还真想走极端?”

天羽抱着割鹿刀,沉吟片刻,道:“想试试。”

FF: "......"

他撩起眼皮,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道:“你这不肯服输的性子,倒有几分像我师姊。

“她幼时......”他似乎不想多谈他的师妹,“罢了,你若真想试,那便试试罢。”

天羽闻言,终于久违地称了他一声前辈,请他为自己指一条明路。

无崖子便告诉她,既然保持如今的练习习惯很难有进境,那想要突破此种状态,就得给自己上难度。

他建议她找个地方,闭一个死关。

或者折中一些,去更严酷的条件下练刀。

天羽听到这个建议,忽然想起当初在长白山时,郭嵩阳曾有过与她在瀑布之下比试的念头。

她心头微动,便问无崖子道:“我若是找一处急流而下的飞瀑,在飞瀑之下练刀,是不是能有效?”

无崖子:“是。”

“但这么做很危险。”他还指着她跟乔峰一起,帮他找丁春秋报仇呢,必须提醒她。

天羽都不用猜,就知道他在想什么,当即摆了摆手,让他放心。

“我有分寸,不会让自己丧命的。”她说。

无崖子劝不了她,只能随她去。

于是她就去了。

当然,给自己上难度这种事,也不能一开始就把难度直接拉满,所以她并没有跑去长白山练,而是先找了镇外一处河流,去河水中练。

等自己习惯了站在水中出刀使刀的感觉,她又去到这条河最深的地方,令流水彻底没过自己头顶,于水下练刀。

不得不说,这法子确实非常有用。

因为武功再高、内力再深厚的人,都不能长久地待在水底,偏练刀这件事,又需一鼓作气。

所以那段时间,她出刀挥刀的速度,便在那种求生的本能下,越来越快,直至突破河水阻力,与在岸上无异。

练着练着,她甚至还学会了借用水势来给自己的刀法增加威力。

总之效果喜人。

她很满意。

但与此同时,她也清楚地知道,那道阻拦她真正意义上更进一步的屏障,依然挡在她身前,并没有被破开。

思来想去,她还是决定去一趟长白山。

她跟东家说了一声,东家表示随她。

至于无崖子,见识过她这段时间为了练刀付出的努力,他也着实没话说了。

“算了。”他没再阻拦,“你记得找星河拿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再去。”

长白山飞瀑与普通的流水不一样,站在那道瀑布下面,等于用自己的肉体凡胎去直迎刀枪。

那种飞流直下的强劲冲击,是真的会让人筋骨错位,难以维持身形。

他虽不担心她会因此内息不稳走火入魔,但纯粹的皮肉伤害,也够折磨人了。

苏星河听了师父的话,忙道:“我今晚就给师姊配。”

是的,他至今还在喊天羽师姊。

但天羽已经懒得吐槽或纠正了,他爱叫便叫罢。

她谢过了他们,之后才去跟天勇和乔峰说这件事。

乔峰对此接受良好,也很有分寸,听完她的话,只点点头,说:“我等姑娘功成回来。”

倒是天勇纠结了半天,最后拉着她的衣角,问能不能跟她一起去。

天羽很意外:“为何?”

“上回阿姊出门,便没有带我一起。”他低声道,“但这回.......我知我帮不上什么忙,可阿姊出门在外,练刀之余,也得有人照顾呀。”

他竟是想照顾她。

天羽听得心情复杂,想说其实不用,但对上他期待又依恋的目光,拒绝的话,顿时哽在喉间,出不来也下不去。

“这样吧,我带你一起。”她并没有纠结太久,很快做了决定,“正好长白山那边,有一座马场,与我们白家有些渊源。”

“到时你就住在马场里,我每隔几日下一次山见你,如何?”

勇的眼睛顿时亮了。

“好。”他高高兴兴地应下。

商量完毕,姐弟俩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,便出发往长白山去了。

从他们居住的镇子去长白山不算太远,但也近不到哪里去。

两人各骑了一匹马,不疾不徐走了快四日,才抵达马家的马场。

马场里的人还记得天羽,见到她来,大喜过望,立刻通知马家父子。

天羽带着弟弟,拜见了与他们父亲有旧的马老板,之后应约吃了一顿接风宴。

散了宴,马空群安置完喝醉的父亲跑来找她。

说是这一年里,他一直在照着她的要求,专心练刀,如今总算窥得一些门道,想请她指教。

天羽:“行啊,那我陪你比划比划?”

马空群大喜,当即向她行了一礼,请她出刀。

她却笑了一声,转身折下一截枯枝,道:“我若出刀,你的刀就要断了,我用这个就行,你出刀罢。”

许是她折枝应战的姿态太写意潇洒,马空群见状,几乎愣在原地,许久才反应过来,烫着一张脸,握向自己的刀。

一年多不见,他长高了不少,如今身量已与她平齐。

出刀时,也不似一年前那般莽撞。

确实进步不小。

但对上天羽,依然处处受限。

她只用一截枯枝,就能精准地截住他的刀势,叫他的招式频频落空。

十招过去,他已然捉襟见肘。

再五招下来,天羽扬手一挥,以枯枝抵住他腕上穴道,轻轻一击,便叫他下意识松开握刀的手,胜负瞬间分出。

他输得既彻底又迅速。

好在心态不错。

停手后只挫败了片刻,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感叹她刀法精妙。

没人不喜欢被夸,天羽也不例外。

但她听了会儿,感觉他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,到底还是笑着开口,阻止他道:“行了,你也别夸了,早些回去休息罢。”

马空群抿着唇笑了一声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只问:“我明日可以再来找阿姊指点吗?”

天羽摇头:“明日不行。”

他愣了。

“为何?”他着急起来,“阿姊是看不上我的刀法么?”
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她觉得奇怪,“我若看不上你的刀法,今夜就不会出手了。"

虽然她用的是枯枝,但不管怎样,总还是出了手。

“那为何明日不行?”他追问。

“我明日要练刀。”她没说要去哪里练,“三日后才回来。”

马空群:“练刀?”

听这意思,是不会在这里练?

“是啊,练刀。”她并不多作解释,“等我练完回来,倒是可以抽空再指点你一回。”

马空群一听,顿时又高兴了,道:“那我便三日后再来找阿姊!”

天羽唔了一声,本想摆手让他走了,但想起这回带了弟弟一起,话到嘴边,又拐了个弯,道:“对了,我不在时,还请你照顾一下我弟弟。”

“他没出过远门,对长白山也不熟悉,我怕他一个人在这山里会迷路。”

马空群闻言,愣了一下,才应道:“阿姊放心,我定会好好照顾天勇兄弟。”

天羽想到他二人同岁,心念一转,又随口问道:“你生辰是几月?”

马空群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,一时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道:“??”

“天勇的生辰在二月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呢?”

“我......我在八月。”他看着她半笑的眼,愣愣地答道。

“那你比他还小半年。”她啧了声,“我托你照顾他,倒有些欺负你了。”

说这话时,她朝他抿了下唇,弧度很浅。

恬不为意,却又像是在对他感到抱歉。

他不禁红了脸。

好一会儿后,才攥着手心,低声道:“阿姊没有欺负我,你们来做客,我招待照顾你们,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
天羽本来也是开玩笑,见他这么不好意思,只好一本正经道:“那就拜托你啦?”

马空群自是郑重应下。

第二日一早,她准时起床练完内功,便骑上马,去了郭嵩阳当初带她去的那座山谷。

虽然还没入冬,但这个时节的长白山飞瀑,水量已不及她去年初见时那般迅猛。

若她是去游玩赏景的,大约会觉得不够壮观。

好在她是去瀑布下面练刀的,水流不及涨水期,正好方便她适应。

但纵是如此,站在瀑布下面练功,依然是一种极其酸爽的体验。

那飞瀑从远处看,只是细细窄窄的一片,一副成不了气候的模样,可走近后,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
偏偏她不只要走近,她还得站到水流倾泻而下的地方,任乱流冲击自己的身体。

寻常人这么做,不消片刻,就能直接被水冲走。

她内功深厚,倒是能轻松在此站定。

可站定之后,还得出刀练刀。

流水砸在刀上,不仅令她借不了半分力,还会让她难以像在水外时那样,全凭自己的心意来发力。

确实足够磨人性。

第一日下来,天羽就累得前所未有。

有那么几个瞬间,她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,还在吊着威亚,拼尽全力举着道具苦练。

但极致的辛苦过后,她发现自己的瓶颈确实有所松动。

无崖子是对的。

不想走水磨工夫熬掉瓶颈,那就只能走极端,将身体逼到极限。

她在山谷里待了三日,吃完自己带的干粮,才回到马家马场。

回去那日,马空群和天勇一起寻到她住处,对她一顿嘘寒问暖。

她坐在院中,一一答了,答完又招呼他们也坐下。

天勇坐了会儿,发现她头发还湿着,当即表示要给她绞干。

她嗯了声,没拒绝。

他便小跑着去屋里找了干巾子,而后拆下她束到脑后的马尾,分成十余绺,一点一点擦拭起来。

姐弟俩相依为命多年,这事他已经做得非常熟练,动作又轻又快,看得马空群目瞪口呆。

“我......我也来帮忙罢?”看了一会儿,马空群忽然道。

“不用!”天勇立刻拒绝,“阿姊习惯我替她绞头发了。

马空群:“......”

他还想再说什么,可天羽也及时开了口,道:“你是此间主人,怎能麻烦你?”

马空群看着她散下的长发,心想这算什么麻烦?

他分明求之不得。

可认识至今,他已经非常深刻地认识到,这位刀法出众的白家阿姊是说一不二的性子。

她既说了不想麻烦他,那便一定不会允许他动手。

他只能作罢。

羽看他坐了回去,又道:“你可带刀来了?”

他立刻点头:“带了。”

“好,那等我头发干了,咱们再比划一次。”她说。

马空群嗯了声,心底不由自主,生出一分期待。

或许是这三日在瀑布下练刀练得太累,也或许是天勇此刻给自己头发的动作叫她很放松,没一会儿,她便支着侧脸,昏昏欲睡起来。

马空群在心里琢磨着今日要用的招式,琢磨到一半,忽觉耳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,下意识抬头一看,便看到她撑着半边身体,闭上了眼。

鸦羽一般的眼睫随之落下。

风吹过来,好似颤了,又好似没有。

天地喑哑,绵长又平稳的呼吸声一瞬间变得极近。

马空群定定地瞧了她片刻,之后也不知怎的,猛然别开眼去,不敢再瞧了。

个困倦非常,一个心不在焉。

这一晚两人最终没交手。

但天羽浅睡了一觉醒来,主动向马空群承诺,明日她会指点完他再离开。

第二日辰时,她练完内功,再度用枯枝,跟寻过来的他比了一场。

结果这一次他连十五招都没能坚持。

才七招过去,就手忙脚乱,自行认了输。

天羽:“......?

"

怎么还带退步的?

“你这三日做什么去了?”她不理解。

“我......”他答不出来,一脸窘迫。

羽看他这样,想起自己拜托他的事,便以为他这三日一直在忙着招待天勇,这才疏忽了刀法。

于是试探道:“是不是我弟弟一直缠着你?”

空群摇头。

但他摇得太快,反倒显得很奇怪。

天羽见状,更觉得自己没猜错,便道:“虽然我托你照顾他不假,但你也不必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,该练功的时候,还是要好好练。”

马空群:“......”

他不可能告诉她,他今日如此大失水准,其实是因为昨夜回去后,他辗转反侧一整夜,都没能睡着。

只能苦着脸避开她的目光,说他知道了。

鉴于他一直还算愿意听她的话,她也就没多想,扔下一句三日后再见,便又骑上马,带上干粮,去了飞瀑所在的山谷。

但这回过去,飞瀑那边的水,似乎又小了一些。

加上她已经有所习惯,再站到水流下方,便没有那种身体被逼到极限的感觉了。

天羽

:“......

是不是得另找练刀之所了?

她倒是知道,长白山还有另外一处瀑布,但那处瀑布与天池直连,水势之大,远超此处。

若是去那处瀑布下练,恐怕真的会有不可想象的危险。

她只是想突破自己的瓶颈,并不想送死。

可若是不去,仅在此处继续练,于她而言,又没有意义,练了也是白练。

如此犹豫了大半日,她还是决定去。

毕竟不逼自己一把,这瓶颈估计真破不了。

最终她在这一日傍晚,沿着陡峭的山路,寻到了那处常人只敢在山坡上远观的瀑布。

因天气渐冷,山上积雪不再融化,这处瀑布的水流,也要比夏日里涓秀一些。

看起来倒是没有她印象里那般骇人了。

她提着刀,尝试着站到水下。

仅一个呼吸的工夫,便觉水流铺天盖地,几要将她连人带刀一起卷走。

她只能努力运转北冥神功,稳住身形,挥刀向水!

出一刀,她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。

分明人在水中,她却能在挥刀之际清楚地感受到,有汗水自额角淌下。

她梗着一口气不敢松懈。

练着练着,几乎忘记了时间。

身体被反复冲刷,水势无穷无尽。

只有握在手里的刀,是真实的,可控的。

快天明时,她从水里出来,本想随便找一处地方生火烘衣顺便进食,结果刚走进附近的山洞,她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喝:“什么人?!”

天羽:“?”

她震惊了,这鬼地方居然还有别人?

下一刻,山洞里走出来一个提剑的青年。

月色皎皎,剑光凛凛。

她一怔。

青年却比她更怔。

他望着披头散发,浑身滴水的她,恍惚不已。

要不是很确定自己没见过他,天羽都要以为,他们是不是认识了。

就在她想要开口的时候,那青年先出了声。

他轻喃道:“我是见鬼了么?还是说这天池之中,真有神女?”

天羽:“?”

大哥,很显然我是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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