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士们，先生们，下午好，这里是乘务长广播，本次航班预计将于30分钟后降落在魔都虹桥机场，卫生间舱门已被关闭，请各位旅客做好降落准备……”

飞机上，随着广播在机舱内响起，许多旅客纷纷从睡梦中...

“你什么时候说过他们不能走了？”

周望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记冰锥，猝然钉进枫林晚风里。

矢野佑刚抬到半空的脚僵在原地，新木优子攥着浴巾的手指瞬间泛白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她飞快抬眼看向周望——那眼神已不再是初见时强装镇定的慌乱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被猎人盯住的警觉。她忽然明白了：温泉不是邀请，是牢笼；包场不是礼遇，是布网；连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，恐怕也早被这人算进了时间表里。

周望没看她，只慢条斯理地将烟蒂按灭在山石缝隙间，火星嘶嘶作响，腾起一缕青烟。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被高兴咬住又掷出的手里剑，金属冷光映着他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倦意，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生死搏杀，而是一场乏味的例行公事。

“矢野桑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缓如溪流，“你刚才说优子太太从不沾酒，连酒吧都没去过——可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涩谷Club Velvet的监控显示，有人用你的会员卡刷开了VIP通道，而刷卡人脸，和优子太太上周三在《周刊明星》封面拍摄现场的侧脸轮廓完全重合。”

矢野佑脸色骤变：“那……那不可能！优子她根本不会——”

“她不会？”周望微微歪头，目光终于转向新木优子，“可她会开锁。西河原温泉旅馆B栋307室的电子门锁，在你们入住前两小时被远程重置过三次。而触发指令的IP地址，来自东京都港区一栋写着‘矢野事务所’招牌的旧办公楼——但据我查证，那栋楼早在去年十月就因消防不达标被查封，整栋建筑断电断网，连流浪猫都不愿久留。”

新木优子喉头一紧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脚踝却撞上池边湿滑的青苔。她没站稳，身子微晃，浴巾下摆再次滑落寸许，露出腰际一道细长的旧疤——并非刀伤，倒像是某种特制绳索长期勒压留下的浅褐色印痕。

周望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半秒，随即移开，仿佛只是扫过一片落叶。

“还有，”他指尖轻弹手里剑，“忍者用的‘千本’，淬的是蓖麻毒素衍生物，致死量仅需0.2微克。可今天这批人掷出的暗器，刃尖涂的却是医用级氯化钾——高浓度静脉注射才会引发心室颤动，但皮肤接触根本无效。他们根本没打算真杀我，只想制造混乱，好趁机……带走某个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，视线缓缓扫过矢野佑惨白的脸，最后落在新木优子汗湿的额角。

“优子太太，你手腕内侧有两处针孔，间隔七十二小时重复出现。昨天下午四点，你曾在便利店买了三盒含咖啡因的喉糖——可你经纪人上周发给媒体的健康报告里明确写着，你对咖啡因过敏，摄入后会出现严重皮疹与呼吸困难。”

新木优子猛地吸了一口气，胸腔剧烈起伏。她想反驳，可喉咙像被滚烫的砂纸磨过，一个音节也挤不出来。那些精心设计的谎言，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细节，此刻全被周望用最平淡的语调一一拆解，像剥开一枚熟透的柿子，露出里面早已腐烂发黑的果核。

“周望桑……”矢野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你到底……想做什么？”

周望没答。他转身走向泡池边缘，弯腰捞起自己搭在岩石上的浴巾。动作从容，甚至带着点近乎慵懒的闲适。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脊背线条滑落，在夕阳余晖里闪出细碎金光。他擦干手臂，系紧浴巾，这才重新面对两人。

“我想做的事很简单。”他摊开手掌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、银质的樱花形徽章——那是新木优子随身携带的经纪公司专属信物，此刻正面朝上，花蕊位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蓝光芯片。“你们以为我在查刺客？不。我在等这个。”

新木优子瞳孔骤缩。她下意识去摸左耳后方，那里本该贴着一枚同款徽章，此刻却空空如也。

“它昨晚就在我枕头底下。”周望将徽章翻转，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蚀刻字：“Shinboku Project - Phase 3”。他拇指轻轻摩挲那行字，“‘神木计划’第三阶段……听起来很宏大，对吧？可惜，执行人连最基本的反侦察常识都没有——芯片内置定位模块，信号强度足以覆盖整座西河原山谷。而你们选在今天动手，恰恰因为今天山谷所有民用基站都被‘检修’中断，唯独留了一条军用加密频段……专供你们的‘清道夫’小队实时回传数据。”

矢野佑踉跄后退一步，后背撞上冰冷的山石：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知道‘神木计划’？！”

“因为章汐月师父给我的护身符里，夹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。”周望从浴巾内袋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，上面墨迹已有些晕染，“1945年8月12日，《朝日新闻》东京版第三版角落，一则不起眼的短讯：‘神木财阀旗下生物研究所遭盟军空袭损毁，所藏‘永生样本’下落不明’。而‘神木’二字，在樱花语境里，从来不只是姓氏——它指的是埋藏在富士山熔岩层下的那株‘千年神木’根系，传说其汁液可延缓细胞凋亡。”

他将宣纸轻轻一抖，纸面竟浮现出肉眼难辨的荧光纹路，勾勒出一幅精细的地质剖面图：富士山脚下，数十条幽蓝脉络如活物般蜿蜒，最终汇聚于一处标注着“X-7”的深穴。

“你们找的从来不是我。”周望的目光锐利如刀，“你们找的是能激活‘神木’基因锁的人。而我恰好，在三个月前的体检报告里，被标记为‘端粒酶活性异常稳定’——这在医学界是绝症征兆，但在你们眼里，是唯一能打开‘永生之门’的钥匙。”

风突然停了。满山枫叶凝滞在半空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，嘶哑而悠长，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。

新木优子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：“……你既然什么都知道，为什么还让我们来？”

周望看着她，眼神竟有一瞬的疲惫：“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。”他向前迈了一步，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水汽，“确认你们是不是真的……连自己的女儿都能亲手送上解剖台。”

新木优子浑身剧震，膝盖一软，几乎跪倒在池边。矢野佑失声喊出一个名字：“小葵？！”

“对。”周望点头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去年十二月，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儿科ICU，编号A-17床，一名六岁女孩被诊断为‘进行性神经髓鞘溶解症’。主治医师签发的治疗方案里，赫然写着‘参与神木财阀委托的临床二期试验’——而试验代号，就叫‘萤火’。”
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播放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：深夜的医院走廊，穿白大褂的男人推着病床匆匆而过，床单下隆起的小小轮廓正微微抽搐。镜头拉近，床头悬挂的腕带上，清晰印着“新木小葵”四个字。

新木优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，手指深深抠进池边岩石，指腹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她猛地抬头，泪水决堤：“她……她还好吗？”

“她现在在江户港湾医院，由三名国际顶级神经科专家全天候监护。”周望收起手机，声音沉静，“但她的脑脊液样本，昨天被你们的人从实验室保险柜里取走了一支。而取走样本的人，穿着和今天这些忍者同款的深红制服。”

矢野佑面如死灰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所以……所以你故意引我们来？就为了……就为了逼我们暴露小葵的事？”

“不。”周望摇头，“我引你们来，是为了给你们一个选择。”他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，“现在，你们可以选择跟我回江户——我会确保小葵接受最顶尖的治疗，并且，彻底切断神木财阀对她的所有控制权。或者……”

他侧身让开一条路，指向枫林深处那片被保镖们围拢的、尚在昏迷中的红衣忍者：“你们可以过去，和他们一起被移交警方。而明天一早，《读卖新闻》头版标题会是：‘前偶像夫妇涉嫌贩卖儿童器官，牵扯跨国非法人体试验’。至于小葵……她的病历将被列为‘国家机密’，再无人能查阅。”

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。晚霞烧得愈发炽烈，将三人的影子长长拖在地上，纠缠如藤蔓。

新木优子突然笑了。那笑声干涩、破碎，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盈。她松开紧攥的拳头，任血珠滴入温泉水中，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
“矢野君，”她轻声说，声音像一片羽毛飘向虚空，“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？你说，要给我和小葵建一座永远不用关灯的房子。”

矢野佑怔住，眼眶迅速发红。

“可我们的房子，”新木优子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颈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色疤痕，“从来都是黑的。”

她转过脸，直视周望的眼睛，泪光在暮色里灼灼燃烧：“周先生……带我们去见小葵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要亲眼看着，”她一字一顿，声音轻却如铁，“你们把‘神木’的根，一根一根，烧成灰。”

周望沉默数秒，最终颔首。

就在此时，远处传来引擎低鸣。一辆纯黑越野车碾过落叶驶来，车窗降下，露出林枫冷静的脸：“周总，人醒了。那个‘下忍’招了，幕后主使是神木财阀现任董事会副主席，也是……新木优子女士的亲叔叔。”

新木优子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瞳仁里最后一丝犹疑已然燃尽，只剩赤裸裸的、近乎暴烈的决绝。

周望没再说话，只是朝越野车方向抬了抬下巴。矢野佑扶起妻子，两人踉跄着走向车门。经过周望身边时，新木优子脚步微顿，忽然低声道：“你救小葵……是因为她眼睛像你妹妹，对吗？”

周望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
新木优子没等回答，径直钻进后座。车门关闭的刹那，她侧脸掠过车窗，唇角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越野车汇入暮色，引擎声渐远。

周望独自立于池畔，晚风卷起他额前碎发。他掏出烟盒，指尖顿了顿，终究没抽出第二支。远处，高兴不知何时已站在枫树阴影下，手中拎着那面防爆盾，盾面上，一道细微的划痕在夕照里泛着幽光。

“系统提示：主线任务【神木之根】进度更新——当前解锁度：67%。触发隐藏支线【灰烬协议】，是否接受？”

周望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，轻轻吐出一口长气。

枫叶簌簌而落，盖住了池边尚未干涸的血迹，也盖住了那枚静静躺在岩石上的银质樱花徽章——花瓣缝隙间，一点蓝光正悄然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