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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、番外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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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葵已在窗外看了许久了,里面的小人一点儿未察觉。她叹了口气,轻轻敲了敲窗沿:“看了这样久的书了,起来歇一会儿吧。”

“好。”元忻放下书册,起身出门,“娘,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

“方才在捏泥胚, 脖子有些酸便起来走走。你都看了一日的书了,也得起来动动,免得伤眼睛。”

“我给娘捏捏。"

“不用,你坐着歇会儿,你爹快回来了,让你爹给我捏。”阮葵在石桌边坐下,支着脑袋,摸摸他的?,“看了那样久的书,累不累?”

他做得板板正正的,跟他爹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:“不累。”

“看看书也要起来走动走动,你爹小时候就是光看书不锻炼,差点儿就长不高了。”

他眨眨眼呆呆应声:“噢。”

阮葵笑着捏捏他的?:“别?心,你还小,好好用膳好好锻炼,肯定不会长不高的。

“娘,我知晓了。”他一?郑重道。

阮葵看着他,就忍不住想起从前的元献,总是笑眯眯的。

“娘在笑什么?”

“没什么,就是想你爹了。”

他点点头,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:“爹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
天是不早了,日落之前,熟悉的脚步声传来,阮葵转头看一眼,脚步轻快迎过去:“你回来啦。”

“嗯。你和孩子在晒太阳呢。”元献抱了抱她,摆着她往里走,顺路牵上元忻。

“爹。”元忻仰头喊一声。

元献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今日在做什么?书可读了?”

“读了,读完在和娘沐浴日光。爹,娘说想您了。

“我也想你们。你去玩吧,我和你娘说会儿话。”

“娘和爹说什么?我能不能听?娘可以坐在爹腿上,不用顾忌我。”

阮葵愣了下,脸色渐红,垂着眼不说话了。

元献倒是笑着:“娘和爹感情好才会这样,不要拿你娘打趣,她脸皮薄,一会儿恼了,爹又要哄她半晌。”

“嘿嘿。”元忻露出点儿狡黠的笑,眉眼弯着,瞧着与阮葵有几分相似,“那我去玩啦,爹和娘说话吧。”

阮葵瞅他一眼,又瞅元献一眼,小声嘀咕一句:“和你一模一样,鬼精鬼精的。”

他笑着道:“和妹妹也很像。”

“哼,才不像我,我才没有这样多心思。”

“妹妹最单纯。”他牵着人往里走,“调令下来了。”

“嗯?咱们要搬家了吗?”

“不用,还在京城,去吏部,?任吏部侍郎一职。”

“管官员考核升迁的?”

元献微微颔首;“嗯,是,我晌午去吏部晃悠了一圈,略扫过一眼,似乎秋娘姐姐他们也要来京城了。”

“真的呀?”阮葵直起身,“去年过年她还让人给咱们捎来不少吃的呢。”

“嗯,我记得。”

“我明儿写封信寄去问问她。”

“现下寄,也不知能不能送到,不如等他们来了再说。我们这些年也没有断了联系,她若来,定会来家中拜访。”

“也好,咱们的铺子现下大了,还真不好管,秋娘姐姐来了,咱们可以?她来帮忙。”

“可以问问,不过这样多年未见了,她又今非昔比了,兴许如今也不?与商贾为伍了。”

阮葵抿了抿唇,长长叹息一声:“唉,人要是永?都不会?就好了。

“人都是会?的,有的是样貌?了,有的是想法变了,你也会变,我也会变,我永?唯一不变的只有爱你。”

“噢。”她扬起唇,在他脸上?了一下,“我也一样。”

元献笑笑:“还有我们的孩子。”

“?了?了。”她起身摆摆手,“她不?意便罢了,再找旁人就行,专门招一个掌柜也好。走吧,吃饭去了。”

元献跟上:“你今儿在做什么?”

“捏素胚,下午那会儿在和孩子晒太阳玩投壶,他太用功了,整日看书,我怕他把眼睛看?了,叫他出来锻炼锻炼。”

“嗯,这样也好,是得多锻炼,等休了,我们带他去登高。这会儿天还正好,不冷也不热的。”

“他像你一样,你小时候也这样用功,还好不像我,整日里只想着玩乐。”她回眸一笑。

元献上前几步,握住她的手:“要多像妹妹一些才好,爬树上房,这样身体才强壮。”

“你又笑话我!”

“我哪儿笑话你了?”元献笑着抱住她,“我喜?你还来不及,我每回想到你掏了鸟窝,被鸟追着的模样,就觉得好笑。”

阮葵撸撸袖子,恼道:“好啊!你就是喜?看我出丑!”

“可不敢,我就是觉着你什么样子都很可爱。用膳,用膳,一会儿孩子要饿?了。'

“今儿有蟹,一会儿我给你们剥。”

元忻刚好从外面进来:“不用娘剥,我给娘和爹爹剥。”

他袖子一挽,跟个小大人似的,往那儿一坐,筷子都未动过,便认认真真拿着剪子拆卸起螃蟹来。

阮葵摸摸他的脑袋:“小元忻,快用膳吧,用些再剥,不着急的。”

“噢,好。”他又放下螃蟹剪子,端正着,一板一眼的,瞧着乖极了。

阮葵原想闲聊的,看他一会儿,不好意思做不好的表率,朝元献看一眼。

“吃这个。”元献知晓她闲不住,往她碗里添了菜,先开了口,“今日铺子如何?"

“有不少人来逛呢,还有上个月咱们新做的呢个,青绿釉下彩的碗,好几个人说喜?,我打算叫瓷?那边再多造一些,如今咱们有自己的瓷?了,花?虽不小,但总归是方便许多。

“是,方便最要紧,我看花?已经被覆盖住了,也不必担忧太多,况且我要升职了,俸禄会多一些,更是不用担心。

阮葵点点头,往他碗里也夹菜:“虾饼好吃。”

“嗯。”他应一声,又道,“你明儿若是去瓷窑,将小忻也带上,他是不能久坐,得多出门走走。”

元忻咽下口中的食物,道:“爹,我知晓了。”

阮葵笑了笑,给他也夹了菜:“你爱吃青菜,多吃些。”

他双手捧着碗接下:“多谢娘。”

阮葵有些惆怅,暗自叹息一声,夜里跟元献谈起:“孩子太乖了,我有时都不知如何教导他了。”

“再生个像你一样活泼好动的,你便不说这样的话了。”元献揶揄。

“我才不呢!”阮葵瞪他一眼,又泄了气,“还好像你,我现下想来,也觉得自个儿小时候太顽皮了,没少让娘操心,娘还总是护着我。”

“想母?了?”

“嗯,有些。

“过年我们可以回去看看,或接母?来京城玩玩也好,想来岳父也不会多说什么。”

她无奈笑着:“不见又觉着想念,见了又受不了她唠叨。”

“也就唠叨几日,你不应,她自然不唠叨了。”

“你呢?你想不想你娘?要不也将她接来住几日?"

“?神容易送神难,我可不敢下这样的赌注,无论如何,我也未亏待她,每句还不是叫人寄了银钱回去?这便够了。”

“也好,你决定就好,我只是随口问一句。”

“我知晓,我还能不知晓你吗?何必解释这样多?”元献双手摆紧她,“就是从前你最不喜欢我的时候,也未对我有多刻薄,在我心里,你是我唯一的亲人,唯一的爱人。”

她抬头:“孩子呢?"

元献忍不住笑:“忘了还有个孩子了,那就是唯二的亲人。”

“幸好没被孩子听见,他可是跟你如出一辙的心眼儿多。”

“那我只能求求妹妹了,不要与孩子说起。”

“看你表现。”

元献眉梢微动:“什么表现?”

阮葵在他脸上咬一口:“你少不正经!赶紧睡,你明儿要上早朝,可是要早起的。”

“那只能明日了。”他在她耳边亲了亲,悄声道,“明日早些回来,早些歇着,嗯?”

“嗯什么嗯?赶紧睡!明日的事明日再说!”

元献弯唇一笑,将她往怀里搂了楼:“好,睡。”

临近年关,天越发冷了,也无法出去游玩了,她便拉着元忻一块儿捏泥人。元忻就是捏泥人也十分认真,她和元献叽叽咕咕说个不停,元忻却像是没听见似的,不动如钟,专心致志捏着自己的泥胚。

天渐渐飘起雪花来,门框响过几声,荷生在外面唤:“老爷夫人,宋大人和宋夫人上门拜访。”

“诶?”阮葵应声,立即起身迎接,“快,快让秋娘姐姐进门来!”

话刚落,秋娘和宋勤从廊下而来,阮葵笑着迎去,握住秋娘的手:“这会儿正下雪呢,外面冷得厉害,姐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?快进门烤火。

元献和元忻也跟着出门,元献只是微微颔首,元忻上前给人行了礼:“宋伯母,宋叔叔。”

“诶呀,都长这样大了,和你长得真像。”

“他才不像我呢,像他爹。”

秋娘还像从前一般热情,说说笑笑跟阮葵和元忻一块儿进了屋里,倒是宋勤比从前更沉默些,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不少,只是未曾落在阮葵眼中。

元献看他一眼,抬了抬手;“请。”

宋勤回看一眼,未答,抬步往里去。

他们都心知肚明,无论如何,宋勤这辈子都赶不上元献了,所有的他的挑衅,他的倨傲,他的这样多年的不成婚,在元献眼中什么也不是,至于葵,他从来未落入葵眼中过,他的那些的所有的一切,阮葵不曾知晓,更不曾关心。

“我现下在京城开了个瓷器铺子,生意还不错,我有些顾不过来,不知晓姐姐愿不愿意来帮我。”

“好啊,我正愁来京城没有活计做呢。”

阮葵松了口气:“那可再好不过了,我们家元献还说呢,怕你如今不愿意做这些,毕竟这些都算是下九流,我都不敢叫家里人知晓。

“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?能挣钱养活自己是多好的事?若照这样说,我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早就没有颜面活在这世上了。你放心,我乐意还来不及,只是我是个粗人,也不懂这些,还得你费心多教我。”

“这不是问题,我整日都在家里,你来我这儿坐就是,没什么难的。”

“哦,对了,我还带了些吃的来,都是我自己晒得笋干、蘑菇干,还有熏的肉,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也不知你喜不喜欢。

“喜欢,我喜欢的啊,我最喜欢这些吃食,一会儿就让人煮上,你们留在这儿用午膳。”

“小勤死活不让我带,说拿不出手,我说我知晓你什么样的人,你若是在意这些,从前哪儿会和我们这样的人往来,从今看来,是他小人之心了。”

阮葵笑吟吟牵着她往外走:“不说这些了,我带你去看看我专门用来捏泥胚的屋子,我跟你说,我这些年做了好多新的款式,卖得可好了!”

“什么样的?我老看旁人买花瓶,我自己一点儿不懂,你也给我讲讲......”

他们俩边说边走远了,房中只剩元献和宋勤两人,两人看着熊熊燃烧的炭火,皆是沉默不语。

“如今你已是四品大员,而我不过是八品小官,终究是我输了。”

“我从未将你看做对手。”

他未曾将任何一个人当做对手,就连命运也不曾是他的对手,他的生命中永远只有一个人,一个目标,其余的,无论好与坏,都只是过客,都只是过眼烟云。

“宋御史稍坐,我去瞧瞧。”

他抬步往厢房中去,听见房里传来的阵阵笑声,不觉扬唇停步,在门外静静看着。

他又想她了,只要瞧不见她就会想她。

房中的人似乎察觉了,转头朝他看来,冲他眨了眨眼。

他能听懂她的每一句心声,她在说:别着急,我一会儿就忙完啦。

他不着急,只要拴着他的线被她心甘情愿握地握在手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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